总的来说,我是个很喜欢傻笑的人。这代表我容易满足。
我常常想,我傻笑的时候应该像一只猫,那种吃得很胖,只知道睡觉的大黄猫。
今天我傻笑了两次,只有在傻笑的时候我才像我自己。因为其它时候,我都是假的,没有表情的。
第一次在读林白的书,书名是“大声哭泣”。
这是个南方女人,很南方的女人。从她的字里面,湿润的亚热带气息扑面而来。我常常觉得身体里面某个地方同样湿润起来,我心上的某根神经轻轻地被触动。眼前的现实也迷茫了,柔软了,南方的绿在干燥的北方冬天重新鲜活。
对于一个生在南方身在北方的人来说,这无疑是一种梦一般体验,乳汁一样滋润,河流一样宽广。
我觉得这个58年生的女人,比我妈还大两岁的女人,其实和我们一样年轻,但更加丰富。我不知道她的文字为什么写了这么多年了看上去仍旧不过时,同时还有点超前与怀旧的气息。她好象比我们提前来到这个时代,但是通过旧时的表达让一切看起来又仿佛是旧的。一个在文字里面永远年轻的女人让人嫉妒,脱离了我们以为必然存在的现实,那些中年女人不得不面对的庞杂。
很奇妙,我被她吸引了。
我傻笑的片段出现在她写的半自传短篇里面,叫什么名字忘了。反正她的短篇都是在写她自己,不过换了一个又一个好听的风格各异的名字,这个自恋的女人。
那篇她提到自己抄袭别人的诗“脚印”而最终得到惩罚,那时她19岁。她觉得自己29岁的时候一定会有命运的转机,她耐心地等待着。28岁的某一天,她像往常一样单手骑着自行车冲下斜坡,享受被风吹走的幻觉。斜坡下面就是河畔,河畔另外一边是一排房子。
而这天她却看见了和平常不一样的东西。她看见一座陌生的白色房子,以前好象没有过。她径直走过去,里面的女人说终于等来她了,问她要不要买相机。她说一直就想买。于是主人拿出一架相机,说这个相机能够照出未来,并且愿意用这个相机换她一年的生命,她的29岁。
她相信自己命运的转机将会出现在29岁,于是犹豫了一下,拒绝了。于是这家主人迅速送客,她走出房子的时候里面灯都已经黑了。
我觉得这个细节很真实,我觉得这就是一个真实的故事。可是真实的她怎么会碰上这种事情呢?我一边觉得不可思议,一边傻忽忽地向往起来:如果是我,我一定愿意用一年生命换这台相机,哪怕不是有特异功能的相机也好啊。我发现自己好久没有这么认真地憧憬过了,好象小时候那样。在现实以外认真是件幸福的事情。
林白,你是柏木。
有所盼望,有所敬畏,单纯不是傻,而是安宁。
另外一件事情,关于一个同学。她的事情我从来没有说过,也不打算在这里细说。将来我会认真地写她。我先叫她小P好了,不过这只是因为她姓朴。
散伙饭过后,我就没有见过她。虽然我听说她还没有离开这个城市,在政府部门里面工作。
今天去学校的澡堂洗澡,一堆雾气里面,我又听见她的声音了,她正在和我们班一个读研的同学说话,很大声。她的声音太特别了,你只要听过一次就一定能够分辨出来,她到底是和别人不一样的。我发现我们站的地方离得很近,只隔了一个走廊。
我开始不好意思,大家都没有穿衣服怎么好意思打招呼嘛,即使打了招呼又该说什么呢,太尴尬了。于是只好当作没有看见,并且祈祷她的近视度数足够高。散伙饭后的那个拥抱,没有说的话,我一直无法释怀。
我默默地冲头,像渴水的植物那样。默默地洗脚丫子的时候,突然想起来,原来这两天晚上我梦见过她的!
最近睡眠不好,做了很多梦。在其中一个梦里面我们又碰见了,具体什么情形忘记了,但是状况尴尬至极,我们面对面站着,沉默着,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好。于是我发现梦真的还是很有预见性的。
但是很意外,又很高兴,原来在澡堂也能碰上。虽然我没有跟她打招呼,也能叫重逢吧?
我发现自己做什么都是偷偷摸摸的,这样的心情既让人惭愧又让人偷喜。倒也不是说什么大不了的事情。
那种心情好象水溢出杯子了,无法收拾了。
当然,泛滥就泛滥吧。但学日语的人是不会随便给人添麻烦的。
我只不过是在心里偷着乐,然后傻笑罢了。
就好象一只又可以睡懒觉的猫那样,热爱美的一切。


